案涉香港居民企业通过多层股权架构持有内地淄博房地产公司股权，内地企业向其分配股息时，香港居民企业主张适用《内地和香港特别行政区关于对所得避免双重征税和防止偷漏税的安排》5% 优惠预提税率，要求认定自身为股息受益所有人。国家税务总局淄博市淄川区税务局第二税务分局经核查，依据国家税务总局2018年第9号公告否定其受益所有人身份，作出税务事项通知书，按国内法10% 税率征收股息预提所得税。香港居民企业提起行政复议，复议机关淄川区税务局维持原征税决定；一、二审法院均驳回原告诉请，香港居民企业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案号（2025）最高法行申4506号。最高法于2025年12月23日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完整确立跨境股息受益所有人实体判定标准与税务程序瑕疵司法审查规则。

最高人民法院在本案中（2025）最高法行申4506号 裁定驳回再审申请，确认了税务机关否定非居民纳税人“受益所有人”身份、不予适用税收协定优惠税率（5%）并以国内法10%税率征税的实体认定与程序基本合法。

1.举证责任倒置带来的巨大风险：在“自行判断、申报享受、留存备查”的征管模式下，非居民纳税人及扣缴义务人对其是否符合协定待遇条件负有完全的举证责任。证据链需覆盖从上游股权结构、股息支付决定、实际资金流向、中间层公司功能与风险承担，到最终受益人的税务居民身份。任何一个环节的证据瑕疵，都可能导致整个税收优惠被否定，并面临补缴税款及可能产生的滞纳金风险。

2.跨境架构遭受全面穿透审查的风险：本案表明，税务机关已不满足于审查香港母公司本身，而是会“穿透”多层中间架构，直至最终的自然人受益人或境外居民。只要中间层存在非香港居民（如BVI、开曼等），安全港规则即不适用，整个架构将面临全面的“不利因素”审查。

3.程序瑕疵被“指而不纠”的风险：虽然本案中复议程序违法被法院指出，但未影响实体结果。这提示，不要寄希望于程序瑕疵作为根本性的防线，尤其当实体认定错误较大时，程序违法可能被法院“轻拿轻放”。

基于最高法的裁判逻辑，我提出以下切实可行的操作建议，以帮助未来客户在类似案件中争取有利地位：

1.事前合规规划：构建实质重于形式的“安全港”架构

(1)满足“安全港”规则：若搭建红筹或跨境持股架构，应尽量避免中间层存在非香港居民。所有中间层公司均应为香港居民，或最终受益人均为香港居民个人，以适用9号公告第四条。

(2)赋予香港母公司“经济实质”：严格避免空壳公司。香港母公司应有：

a.人员：雇佣一定数量的有经验管理人员、财务人员，并支付薪酬。

b.场所：在港有固定的、独立的办公场所。

c.资产：除注册资本外，有实际的除对子公司投资外的资产（如现金、有价证券、固定资产）。

d.功能与风险：对子公司的投资决策、股息收付安排、财务风险承担等，应有董事会决议、会议纪要、独立会计记录等文件证明其实际承担了核心功能与风险。

2.事中合规管理：建立全链条的证据链管理体系

(1)资金流向记录：从香港母公司收到股息款之日起，建立详细的资金流向台账，清晰记录以下信息：

a.款项是否在12个月内支付给任何第三方（包括关联方股东、其他公司或个人）

b.如支付，支付对象、支付金额、支付理由、支付合同、收款方最终“落袋”的证明。

c.任何超过50%的支付给第三国（地区）居民的记录，都应视为高危信号。

(2)功能与风险证据：保留香港母公司

a.投资决策文件：对子公司的增资、分红、股权转让等事项的董事会决议、评估报告、谈判记录。

b.财务文件：独立审计报告、资产负债表（显示真实资产）、损益表（显示与职责匹配的收入与费用）。

c.管理活动文件：对子公司的经营汇报、财务报表分析、风险控制报告。

3.事后争议应对：积极行使程序权利，穷尽救济途径

(1)在行政程序中积极应对：

a.收到税务局要求提供资料的书面通知后，切勿拖延，应在规定期限内提交。

b.申请延期：若资料准备不全，及时、分批次申请延期，避免被视为“不配合”而以不利因素计算。

c.主动陈述：针对每项不利因素，提交书面说明及证据（例如，证明资金流向给香港居民股东的依据；证明香港母公司实际管理活动的证据）。

d.申请税务行政复议：即使程序有瑕疵，也要进入复议程序，以该案为例因为复议机关（淄川区税务局）的同级税务机关（淄博市税务局）可能会纠正下级局的错误。同时，行政复议的听证程序是固定的程序权利，应积极行使。

(2)在司法诉讼中精准攻击程序瑕疵

a.重点攻击“有实际影响”的程序违法：例如，税务机关未给予任何陈述申辩机会直接下达决定书；或层报程序未完成（例如，未提供省级税务机关同意文件）。

b.主张程序违法影响实体结论：如果能证明税务机关的程序违法（如错误采纳了不实证据、剥夺了阅卷权、听证流于形式）直接导致了错误的实体结论，法院才可能撤销原行政行为。

涉税证据审查要点